• 计划又改了。

    中午他说五月九号,就是大后天,是最后一次正规考试。

    真让人愤怒。就好像憋足了劲要給全天下看看,突然间天黑下来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高考,只是那之前一个正确的模拟考试还是必要的,至少会让我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啊。

    无论如何,数学还有圆锥曲线和立体几何,必须在这几天赶回来。副科又要放一放了。

  • 只有11点到12点之间是属于我的。听着歌給他整理要背的单词表,就听见厨房里刷牙似的声音久久不息。后来出去洗脸,那是肥硕的雨滴连续打在房子的什么部位,像世界分成了几百份,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天气又冷了。

    午间才起,吃了饭整三个小时正襟危坐,把政治看了一章。做题的正确率是5/6,令他刮目相看。而我自己此时对政治腻得反胃,还十分头痛不知该怎么教他学习方法。

    叫他背了背英语就开始数学,终于将直线和圆最后的一点搞定,只剩下圆锥曲线和立体几何这两块骨头了。天快黑的时候,带着他读了政治。5/6的成绩开始镇住了他,但地毯式复习很快让自命不凡的小子厌倦了,申请自己读和做题目,结果也不是太坏,但也并不很好。

    我倒也是愿意的,因为太累了。何况还要准备英语的单词,数学亦要一直向前备课,而一天中,真正属于我的时间几乎是零,我也只能忙里偷闲做这些事。

    累的感觉首先从脊椎上来,然后是心,鼻梁,眼眶这些地方。

  • 早上,又从数学考试的梦里醒来。

    无数次这样地回到考场,做着不知所谓看似有理却无理的题目,与图形和数字搏斗。对考试的心理是复杂的,一如面试:这时精神被迫抖擞起来,自信昂扬,把一切当成乐事沉浸其中,脑细胞高速旋转,耐心而细致。

    但是在梦里没完没了地考试,毕竟太累了。所以我很晚才起来。

    从五一前一天开始,数学每天都是原来进度的二倍或更多。

    今天晚上他终于不堪重负了,要求下午給他自己一些空间。现在数学迟迟不到圆锥曲线,我已经十分心焦,眼看要到了,他又喊停。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状态,我也理解被信息狂轰滥炸过的头脑,是多么渴望换换空气。

    只好决定提前开始給他备副科的课。晚上就此事和XX说了一阵,他对政治的8/50分数表示惊讶兼愤慨,并说副科还是应该要他自己看。可是他怎么自己看呢,考前一共只复习了两科,政治是其中之一,结果均遭到惨败。是的这可以推出结论说,他不懂得学习,那又如何呢?重要的不是责任在谁身上,而是我该怎么做。

    还有一个月,寸时寸金,我不能再采取错误的策略,如果开始不是做了半个月的数学题,那么现在数学已经复习完了。对于副科,我当年的底子等于一片空白,究竟应当如何复习我心里根本没底。我从未感到如此无助,想要彻底地依赖一个人。

    但是弟弟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揽下的,很多时候我甚至不愿听取不相干的人的建议。只是当我想听取建议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或者建议已经给出,而我并没被说服,认为没有任何建设性罢了。这种失望感使我沉默而且在最后谁都没有说再见。

    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使我满意,有时候我不知道。是我要求太高了还是怎样,对的人错的我或者其它。我只是无处释放那种无力感,当这一切的一切我不喜欢一个人面对。

    我老是想像自己不停地走,走。走在阳光或者灰暗地带都是非常坚强的样子。但是到彻底的黑暗里,一向并肩走的那个人,能够告诉我该往哪里走,或者索性牵起手来,一言不发地带领着我。

    这个时候我会觉得很安全和幸福啊。沉默也可以,但是不要摆出,随时丢下我的样子来,千万不要。因为我不喜欢一个人面对自己的事情。。。虽然我是坚强的,明天醒来一切还会继续,我会做出能做的最佳选择,并且自己很有信心地实行下去,而且随着形势的变化机敏地转变。这一切,我有应付能力啊。

    我不过还是想要一个人,拉着我走我要走的那个方向罢了。鼓励一下或者索性告诉我,那是对的。但必须,得拉着我。这个很必要。可是,别人又怎么可能像我一样理解我自己呢。

    我想不通了。错在什么地方呢。

  • 我在傍晚时着轻薄的单衣,走过一个混乱却安静的巷口。白天已经属于夏天,风裹挟着凉意而来,毫不费力地透过薄衣,提醒了我春天尚拥有最后一个街区。一片瓷器--清脆而温润,坚硬并且柔软--环抱着我,我阵阵发寒却无比欢畅,忍不住抱紧了双肩。

    如果你没有在傍晚一个人,着轻薄的单衣,走过这样一个巷口,你不知道一个人会变成一棵细腰的柳树,一阵风摆三摆,做梦,不知不觉地。你也不知道一个人会在大街上失去衣服,行走在冷空气和傍晚的青雾里,不知不觉地。那么你会突然扬起头吗,会看见燕子经过头顶吗。燕子白色的肚皮,平展的滑翔中的羽翼,在轻剪双尾的瞬间,飞快地就掠过去了。燕子的姿势多么快乐啊。从北方飞到南方,飞回来的是它们还是她们的儿女们啊。

    也许有一天我会重新在这个我最爱的时刻,走在这一条或是别的一条,安静的巷口。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停下行走,从来一直地走,一直地,走回到原处。回来的也许是我,也许是我的儿女们,或更远的,远的看不出我这个人的痕迹。不过,那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偶然间又想起了时间这个奇怪的轴。

    我的身体,不管它有时窈窕有时羞涩;我的年轻的美好,它并不输于情歌情诗里的少女们;我的轻盈的脚步,不安分的腰肢,风一样的思想,堆满仓库的时间,仍然纯净的爱恋和思念,仍然简单的对远方和经历的向往……

    这一切,一切的一切,总有一天都将不再属于我。但是拥有它们的我,和曾经拥有它们并且不再拥有的我,走在同样安静的巷口时,有什么区别吗?

    衣服摆在橱窗里,买回家挂在衣柜里,和穿完了丢弃,有什么区别吗?

    “未曾”,“正在”,“曾经”。

    三个时态已经概括了我们的一切曾经所有,正在拥有,和将要拥有,或者还有永远擦肩而过。

    我们的人生这时有一个荒谬的比喻,某种程度上,从懂事起就开始向往商店里的衣服,努力拥有,用后丢弃,却终其一生向往着橱窗里的衣服。

    不能没有向往,同时也无法不为之所累。为什么站在橱窗外时,无法安心地看着那件心爱的衣服不属于自己呢。

    这就像一个女人总是不能原谅自己的皱纹而轻易地被少女打败。唯一的遗憾也许是,当我是少女的时候,我没有打败任何女人。或者是打败了而我从不自知。这是因为,衣橱里挂满衣服的胜利者从未觉得足够。

    但不管怎么说,总有一天要被迫出局,这么美丽的青春,必须,也只能苦短。总有一天要脸贴着冰凉的橱窗,无限怅惘地回望,曾经那么美丽的青春,曾经是那样地,被自己拥有过。

  • 今天讲了一整天的解析几何,直线和圆章节。

    感到很累,就像是一件真正的工作那样累。我越来越认真了。

    晚上他有片刻的消沉,提起了最近的这次考试。

    请相信我们的实力吧!不要让这次考试影响你。

  • 又是一整天的工作下来。。。

  • 工作了一整天。

    今天天气太好,有些热,于是开了窗。透过芦荟和仙人掌健壮的绿叶,一片春光明媚。

    “卖鸡蛋叻~~”,“辽宁大酱~”,大喇叭永不嫌疲劳,只是苦了小区里的人民。妈妈说这里是贫民窟,的确,楼下住的不是蹬三轮的就是做小生意的。唯一的好处是离学校近。

    “收破烂”,“回收旧冰箱旧洗衣机”,“磨剪子抢菜刀”这些也没完没了地巡回演出,导致声音忽远忽近,极大地增进了我耳朵的弹性。

    可窗外的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近过。完成这一切主要靠听觉,比如孩童的嬉戏声(顺便说一下我总觉得那是最让人感到尘世间人情味的声音),比如母亲的抚慰声,比如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吆喝声,甚至还有偶尔经过窗下的路人的叹气声,“这天儿多好。”

    弟弟不只一次受到这个近在咫尺的世界的诱惑,站到床上朝窗外望去(没办法,接近窗子只此一途),甚至还兴起了傍晚出去照相的念头。这念头被我鼓励但后来由于他的性格因素(反复无常)被搁置。

    受到诱惑的不只他一人。小小一扇窗,有那么多东西:秀气清爽的风,随风摆动的嫩柳条,浅淡却纯净的蓝天,轻剪双尾的燕子……一切都叫你急不可耐地想要穿上最轻便的衣裳,奔出去,奔跑,呼吸,深呼吸……

    终于我换上嫩绿的运动裤和镂空上衣,提着羽毛球拍,和弟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了。但风不作美,强度很快呈几何级数递增。

    这种天气真好,让我觉得做了一整天圆锥曲线,教课教得口干舌燥全都不算什么。而且它还要持续好几天,11-23度,美丽的适合人生存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