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早晨

三天以前，通往IT业上层的路再度遭遇了坎坷。我于是想不如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那是一大类与文学，心灵，艺术有关的东西，却总是流于虚无，亦非我所求。因为我虽然追求形式，却不是理想主义者，反倒非常实际。

但不管怎样还是下定决心要离开IT业。那个小坎坷完全不能做为理由，最多是一个契机。事实上我一直在追求一个对我而言几乎毫无意义的学位，并准备为之付出两年的时光精力和许多金钱。即使获得了，也不过就是循规蹈矩地做IT。而我，连目前看来的最高目标：做project management都让我兴趣缺缺。什么都需要人去manage的，但是manage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无论怎样也很难快乐啊，那又让我怎么提起精神去追求呢。

想要离开IT业，是从我真正进入这一行开始。唯一能够让我喜欢的部分，是我可以任性地设计它的程序结构，为此我曾想过要做computer architecture，还对之前的老板表露过。老板信誓旦旦地说必然那就是公司的发展方向，不过我想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以后。何况，根据经验，结构建筑师的工作，在IT行业里极少被独立出来（除了超级大公司），而是吸收到各个程序员手中，寻找这样的职位并不是太现实的事。

以前的梦想是写一部好的小说，所以选定了巴比伦做背景。但一部小说要求的东西很多，我自问幼稚，始终不敢落笔。我想写些什么？写这部小说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而是想要描述巴比伦时代的奢华和人情，细致如杯盘碗碟上的一个花纹，贵妇耳坠上尊贵的紫色舶来石；广阔如俯瞰巴比伦城，还有幼发拉底河蜿蜒远去的美景；壮丽如神殿的群落和通天塔。我研究通天塔的构造，神殿的走向，存在的和不存在的，－－之所以走向已失落的文明，是因为这可以给我无穷的想象空间。未知比已知更诱人，创造比享受更可贵。更不要说远古空间的奢华里弥漫的味道，是如何让人心往神驰。我总是想象少女穿亚麻布的衣服，搽着带末药香气的胭脂，抱着圆润拙朴的陶器，穿过铺着沥青的大道，穿过集市，经过马车和商人。僧侣的房屋拱卫着神殿，城墙极厚，城垛也极宽，出城后远处看见农田里建着窗子很小的房屋。

我总是这样迷恋于细节和气氛。也许，亲手设计一个世界，早已成为我最大的梦想。

但在书里创立寻找，又太遥远了。在电脑世界里，又太虚拟了。想要落到实处的东西，最好是传统的行业，那是现代科技始终无法带给人们的安全感。

我决定做一个匠人。这时候从前的种种迹象发觉我的所有天赋与爱好都平均地集中地向这个方向发展，突然间种种的悬想和迷惘都得到了确切的解答，我这个人被设计的和这行业严丝合缝，一下子觉得天地开明，胸中透亮，无尽的欢喜都涌出来。

不能者止。

最近在玩VOS游戏，我们比赛着刷新记录。偷偷封了钢炼的网站。抱歉了，这种让你无法自拔的消遣不如音乐游戏更好。

今天还下楼打了两场球，球打到小仓房上两次，他爬上去弄了下来。

昨天……居然打到人家车上，一时警报大作，我们俩缩回门洞不敢则声。等了许久他返回车边，企图将球弄下来，但它安稳地呆在车子前部中央，随风轻摆。这时楼上下来三个男人，他赶紧又跑回来了。换那三个男人围着球观望。过会儿他们就钻进车里，载着轻轻晃动的羽毛球开走了。

今天，那车又回来了。羽毛球不见了。

时间，正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速度飞逝着。

这几天我阅读地理，之后哺给他，其余时间他仍然复习历史。可以感到他的安心，沉浸其中。－－并不比从前更努力，可是坐得住也是满不容易的事。

每天这平静缓和的气氛，让我甚至忘记了高考这一件事情。或许是我的轻松，也或许是他自己的，让整个状态都变得轻松自如。那么的、无所谓。

看到一句话说，有了太阳的辐射，风才吹，水才流。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多么温柔。

今天下午给他弄了一个英语作文专题培训。中午拜读他老人家大作的时候，七窍生烟；下午喷血数升。。。按下不表。

晚上背对背读书，他历史，我地理。均十分投入，不觉时光飞逝，已届午夜。我那被子午线晨昏线搅昏的可怜脑子，装着无数个画满乱七八糟线的小地球，不禁想起地球另一端的时间和月相来。

今天完成了长达四十天的数学复习。

从四月九日起，几乎每天都超过三个小时的数学复习。就拭目以待吧。

今天把排列组合二项式定理和概率分布等，都搞定了。现在的高中学的还真是难，添加了不少原来是高数的内容。

这样一来，就知道明天可以把剩余的东西全部讲完了。数学的第一份高考题，他仍然只得到71分。但除了三十六分涉及到后边没复习的内容外，基本都属于他的知识范围内，好好动脑就可以做上的。估计起来有100分是他所应得的。但具体还要看到时候综合能力提高得怎样。

晚上还把三套高考题拿来分析了，原来万变不离其宗，考的也只是那些东西而已啊。他也感到好多了。

把各科都计划了一下，整理卷子到现在，开始看钢炼了。每个人都一扫前几天的郁闷，感到振奋了。

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上一次的校榜名次没变，班级名次退了，被一向在他后面的同桌超过去。

今天上午給他做了英语卷，他回来就情绪很差。英语卷总是让他很烦。

下午也没给他讲课，叫他自己读政治。傍晚他又不高兴，于是我和他聊了聊，果然是因为考试结果的事。努力了却不见成效，这是他失落的原因。其实何尝不是我的。但是高考在即，除了努力再没别的路途。

我有时也怀疑自己，是否弄巧成拙了。是否我一向看不起的学校教育，也有可取之处，或者更适合他这样的学生也说不定？是否他所说的“从来不听课”只是一个说法，而事实上他一向是半听半玩的？一直在拼命补习的英语并没有太显著的进步，数学则完全没有。综合科目则确信无疑耽误了。

我们一向以为的“至少也不会有退步吧”这样的想法，仿佛也被现实证明了未必然。

他对我说其实他不想考大学，连高中是为什么要上他也不知道。我告诉他社会需要人们受教育，同样地，人们受了教育才有选择权。尽管他是这样说着，电视里播放高考相关节目时，我分明看见他对那些天之骄子们的羡慕进而自怨的眼神。

－－你不想吗？
－－你说呢？
－－但是你并没有努力。
－－起码比以前努力吧。
－－一直以来努力的是我罢了，你的所谓努力，并不是全身心的投入和急切的行动。
－－那也算是努力。
－－你的努力也并非没有成果。只不过模拟试题无法真实反映情况罢了。
（何况你只是被喂，兼一直与我们对作息时间表做着不停歇的抗争：学习或是睡觉看动画。。。）

这些对话和他消沉的情绪让我也低落下来了。
我一直是没有放弃的。一直。

可是我的坚持，虽然坚如钢铁，是否无用如一张废纸。。。

大家全都知道，最后的日子里，动摇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我们自己也是知道。但是圈里面的两个人，他是我的动力来源，而当他停火，而我却无法给他加油时，应该怎样继续下去？

天啊，请告诉我吧。就算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也不得不将这样的计划进行到底啊。。。

半途而废，还有什么比这更坏的事情？